咏水东湾栈道

冯柏乔

丙午大年初三，海景湾酒店唐董邀我及诸好友早茶，並俯瞰水东湾栈道。恰晨光普照，美不胜收。在场好友有当年垦荒之人，感触良多。余故匆匆作诗一首，以记其情，谨竭鄙怀也。

百里潮湾豁远眸，栈桥回引步清幽。

千重雪浪浮红树，九曲云亭接画舟。

晓日浴波鹭影乱，晚灯輝岸蜃光流。

曾经瘴雨蛮烟处，赫赫心碑万古留。

竹林野老赏析：

首联开篇以“百里”构建出宏大的视野空间，一“豁”字，既状景，亦写心，不仅写出视野之开阔，更暗含诗人登临时心胸随之洞开的精神状态，大有老杜“荡胸生层云”之感。此“豁”非惟目力所极，实乃心物交感之枢机：潮湾百里是空间之豁，千年沧桑是时间之豁，诗人临虚一瞥，竟将水东湾千万年地质记忆与四十载改革风云并收眼底。“回引”二字，将视角从辽阔的海湾收回到蜿蜒的栈道，由远及近，引入诗境。

颔联之“雪浪”与“红树”色彩对比鲜明，又暗含动静相生之趣：浪涛翻涌如雪，红树林静立水中，一“浮”字点出红树林扎根滩涂、随波隐现的生态特征。对句“九曲云亭”与“画舟”虚实相映，曲廊如带绾结水天，画舟似笔点破青溟，将人工建筑与自然景致完美融合。

颈联转写晨昏气象。“晓日浴波鹭影乱”以光影变幻入诗，“乱”字极妙：晓日浴波，金光跳跃如梵高笔触；鹭影纷披，羽翼切割晨霭，其影入水复为波光所碎。这是一幅生机盎然的水墨画。“晚灯輝岸蜃光流”则用奇幻笔法，华灯初上时岸线流光溢彩，宛若海市蜃楼，既突显现代栈道夜景之美，又暗合“蜃景”虚幻特质，为尾联历史沧桑埋下伏笔。

尾联笔锋陡转，从眼前美景回溯过往沧桑。昔日瘴疠之地、风雨如晦，今朝已成游人如织之胜景，这沧桑巨变中，凝结着曾经参与过电白改革拓荒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领导者和建设者的心血。“心碑”二字，既呼应栈道“碑记”之实，亦喻指民众心中永驻的感念，更是诗人长期以来象韩昌黎那样“文以载道”，“匹夫而为百世师”的道统精神的自觉使然，使物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图腾，此乃中国山水诗“即凡而圣”的最高境界。

全诗八句，前六句极写海天之美，俨然一幅印象派长卷；后二句陡转沧桑，忽作历史画外音。此等笔法，深得摩诘“空山不见人”之空灵，复兼子美“支离东北风尘际”之沉郁。尤可注意者，“蜃光”意象贯穿全篇：前之“雪浪红树”是实景，后之“晚灯蜃流”乃幻境，尾联“心碑”遂成虚实相生之枢轴。这种由实入虚、托虚显真的诗性智慧，直可上接庄生蝴蝶之梦，下启东坡明月之思。

当代山水诗写作，多困于模山范水之形似。柏乔先生此作，既能以传统笔墨写时代气象，又以空灵意境蕴历史沉思，堪称新古典诗学的典范文本。赏析之道，亦当以诗意解诗意，以哲思应诗心，方不负诗人“赫赫心碑”之寄望也。